不久前，2007中国（成都）国际科幻·奇幻大会在成都举行。奇幻（包括玄幻、魔幻，曾被称为“软科幻”）文学，第一次与科幻文学(硬科幻)以并列的姿态出现在大会上。组委会坦言，是“大幻想”的全球背景让“软”、“硬”科幻走到了一起，更有人宣称：在中国，兼容并蓄的“大幻想时代”已经到来。

    唾沫横飞：“奇幻只是小儿科”

    “如果说哈利·波特骑的扫帚是一个飞行器，它依靠空气动力进行飞行，那这部小说就是科幻小说。”记者在四川科技馆拥挤的人群中“逮”到了著名科幻作家、多次获得国内科幻文学最高奖“银河奖”的刘慈欣，“但是，如果这把扫帚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不为什么就能飞行，那就是奇幻小说。”

    正在和刘慈欣讨论的山东大学学生袁行远却对奇幻小说不感兴趣，他认为写科幻小说的作家都有一种历史使命感，“他们从更宽广的尺度上思考问题，把人类作为整体来考虑，关心人类未来的命运。不像奇幻作家，用妖魔鬼怪似的幻想来回避社会责任。”有他这样看法的人不在少数。

    面对科幻迷对奇幻小说的炮轰，奇幻作家文舟则显得十分坦然，“科幻关注未来，而奇幻则期望回溯到一种原始状态，这就是被人诟病的‘妖魔鬼怪’。在某种意义上，它们是互补的。同时，文学一定要靠文化来支撑，而很多科幻小说则忽视了这一点，单纯从科学的角度展望未来，或者嵌入一些高科技，这和科普读物有什么区别？也不可能争夺到更多的读者。”

    本届大会，无论是幻迷联欢，还是作家讲座，“科幻”与“奇幻”都被划分开来。在网上，口水战也日渐升级，甚至有科幻迷公开对记者表示：“奇幻只是小儿科。”记者在大会互动现场看到，科幻迷数量不仅呈压倒性优势，且遍布各个年龄层，以大学生和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为主，而奇幻阵营则有很大一部分是中学生。

    “这并不表示在国内科幻比奇幻更有市场。”科幻作家杨平告诉记者，“不管中国还是世界，奇幻传统一直比科幻悠久，中国的神话故事，外国的吸血鬼传说都是奇幻小说的鼻祖。而《指环王》、《哈利·波特》又带动了新一波的奇幻阅读潮流。当然，阅读本来就是各领风骚数十年的事情，在下一个科学大跃进时代，科幻一定会重新占领市场。”

    科幻困境：“硬”伤不少难以独撑大局

    然而，占领市场却不是件容易的事。“经以科学，纬以人情。”这是鲁迅对于优秀科幻小说最经典的注解。但是，一部分科幻小说却离大师的初衷越来越远。

    “之所以说科幻小说‘硬’，不光因为它以‘科技硬件’为支撑，还因为有些作者的作品实在生硬得让人痛苦。”著名评论家严蓬认为，由于种种原因，很大一部分科幻小说带有科普色彩，降低了科幻小说的可读性。

    “有些作品确实硬得让人读不下去。”来自太原的科幻迷杨越表示，自己最喜欢四川科幻作家何夕的作品，“他的想象或许不够华丽，但是感情细腻，文笔流畅，注重人性的刻画。无论是《六道众生》还是《我是谁》，除了有科技的支撑之外，更加关注人物命运。”《科幻世界》副总编姚海军也表示，何夕的风格在科幻界独树一帜。

    “科幻作家大多有理工科背景，文字功底相对差些，对人文关注较少也是一个硬伤。”《科幻世界》编辑刘维佳说：“科幻文学毕竟还是文学。在这一点上，有些奇幻作家反而做得很好，他们的文字可读性强，同时，关注历史、人文方面的东西更多。”

    而杨平则对科幻界的跟风现象表示担心，“刘慈欣获得成功以后，跟风而来的众多宏大叙事风格的科幻小说让人看得浑身发冷。科幻需要创新，但从创作现状来看并不乐观，刘慈欣所构建的叙事框架框住了一些科幻作家的思想。”

    “和十年前相比，我们的科幻插画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科幻小说却差别不大，甚至不如以前有活力”。杨平在观看大会举办的科幻画展时连连感叹：“星河的《决战在网络》引发了网络战争题材科幻小说的井喷。其实网络容量如此之大，有待开掘的内容还很多，不一定大家都在网络上打来打去。国外也有很多题材相似的科幻小说，但是，作家独特的视角和笔触赋予了其生命力。”

    独立还是合流？

    “大幻想时代”悬念依旧

    “与奇幻的边界太过清晰，也许会阻碍科幻本身的发展。”姚海军告诉记者，“在国外，科幻与奇幻是不分家的，幻想能力，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之一，不管这种幻想将来能否变成现实。就算在科幻的世界中，同样有很多东西无法在未来变成现实，那为什么一定要排斥奇幻？”

    实际上，国外很多科幻作家同时也是奇幻作家。世界著名的科幻奖项“雨果奖”既会颁给科幻作家，也会颁给奇幻作家。英国著名科幻大师尼尔·盖曼就对科幻和奇幻相互排斥难以理解。他认为，奇幻小说也可以有很积极的意义，“比如我的新书《美国众神》，就是科幻与奇幻相交织的作品。”

    “庆幸的是，科幻和奇幻也在不断渗透，比如《天行健》，就是一个老科幻迷燕垒生写的奇幻小说。书中有人头蛇身的怪物和士兵作战，但是当谜底揭晓时，却发现这不是妖怪，而是现代科技孵化产生的。”刘维佳告诉记者，“同时，奇幻小说中也有越来越多的科学背景，重叠的部分可能会产生新的读者群。”

    “奇幻和科幻正在相互抗拒中融合。”刘慈欣认为，“读者永远是上帝，在我们的想象力已经快要追不上科技发展的时代，‘科幻－奇幻’提供了新的思路。”

    “其实中国的第一本科幻小说，荒江钓叟的《月球殖民地》就是奇幻与科幻相结合的。”北师大科幻文学专业硕士生导师吴岩认为，将科幻与奇幻对立起来简直就是画地为牢。

    但是，另一种声音仍然强大：“科幻和奇幻终究还是走不到一块，奇幻是射向平行世界的箭，而读者能在其中得到无数的体验，但却清楚这不可能发生；科幻是射向未来世界的箭，它以自然科学规则为我们探究了一条可能之路。”重庆新锐科幻作家拉拉如是说。

    也许，我们应当期待，科幻与奇幻，幻想世界的双生子，能在相互渗透中各自以独立的姿态前行。（完）（记者裴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