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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奔波千里的儿子经过5年寻找终于和母亲在甘肃重逢;今日,他们将踏上回蓉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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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苦寻找五年儿奔千里认亲
“她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她就够了!”昨日,奔波千里的黄可理终于见到了日夜挂念的邓素珍。他心中设想了千万次的激动场景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的酸楚:邓素珍已经认不出她的丈夫和儿子了。

黄可理跪谢藏族老阿妈

黄可理(中)和罗小东(右)终于见到了邓素珍
千里之外 亲人聚首,不料———
纵使相逢不相识,尘满面,鬓如霜
他,是她20多年未曾重逢的儿子;他,是她相濡以沫却阔别5载的爱人,此时此刻,面对两张至亲的面孔,她却一脸的陌生和漠然。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也不过如此:我在你面前,你却不再记得我。
昨日中午12时过,黄可理一行终于赶到了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当地政府部门的人特意放弃休息,一直在办公室等待黄可理前去办理相关手续。刚一坐下,他就目不转睛地看着民政部门拍下的邓素珍的照片。马上就要见到妻子了,黄可理反而有些忐忑,端着水杯,却一口都没喝。手续一办好,他连午饭也没顾得吃,就赶往敬老院。
“素珍,你还好吧?”一进门,黄可理直奔墙角那个盖着厚厚被子的女人,那个他日夜思念,毫不犹豫地认为就是自己妻子的女人。看到突然出现的黄可理,躺在床上的邓素珍一脸茫然,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将手抽了回来。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黄可理满怀期待地望着妻子,然而,邓素珍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任何话语。“是我呀,你不是想回家吗?我来接你了……”黄可理眼圈一下子红了,他轻轻揭开了被子,眼前赫然出现了邓素珍已经萎缩的双腿。“你咋成这样了?”黄可理摩挲着邓素珍凸起的膝盖骨,双手有些颤抖。他心疼地说:“你以前的腿起码比现在粗两倍……”
“妈,我是罗小东。”一直远远站在门口的罗小东挪到了床边,声音有些发颤。分别了20多年,寻找了整整5年的母亲此刻就在自己面前了,可她却离自己印象中的模样如此遥远:头发白了,人瘦了,老了,眼睛也不那么亮了。他多么希望母亲能像他小时候一样,喊他一声“东娃”,给他一个拥抱。但现实如此残酷:母亲望着他,犹如望着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这时,邓素珍突然端出一个方便面盒子,往她枕头上的塑料桶里倒小便。黄可理连忙接了过来,默默地端到外面清洗。“认不倒,不晓得。”面对记者的询问,邓素珍终于开口,一口地道的四川口音。此时,罗小东则再也忍不住,走到了门外,坐在一张小凳子上低头叹气,当他抬起头时,眼里已经饱含泪水。
“她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她就够了!”黄可理坚定地说,倒完小便回来,他动手拢了拢邓素珍的头发,寻找着一个他熟悉的标记———邓素珍的头上有颗隐藏在头发里的黑痣。“是她,肯定没错!”黄可理再次确认,没错,这个邓素珍就是他的妻子。
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黄可理还是没有想到,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他竟然没有在妻子的脑海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也没有想到妻子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如此糟糕,更想不到这整整5年,妻子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回家后家里本来就艰难的生活该怎样去继续?中午饭,黄可理没怎么动筷子,嘴里反复念叨:“她心里一定有苦说不出来。”
跪谢恩人 两年呵护,临别———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藏族老阿妈在大雪纷飞的日子,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邓素珍。两年来,老阿妈为她送水、送饭、送衣物,让她脆弱的生命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乡得到了最完整的延续。今朝这一别,也许再不能相见。泪水滑落,她们的感情,超越了语言和民族。
下午4时许,黄可理和罗小东在当地民政部门的带领下找到了藏族老阿妈完玛草。他们要亲自感谢这位母亲的救命恩人。就是这位善良的老人,两年来坚持每天给邓素珍送饭,让她活到了今天,等到了跟亲人见面的这天。“我们无以为报,请接受我一拜!”一见到藏族老阿妈,黄可理就跪在了地上。
老阿妈完玛草不会讲汉语,只能由她的女儿做翻译。她回忆到,大约是2005年3月的一天,那天风大雪大,老阿妈路过当地一座寺庙外时,见一大群人围着一个躺在一米多深的雪中的妇人,奄奄一息。老阿妈立即返回家中,提了一壶开水,一碗牛肉面还有酥油茶来到妇人身边。看到食物,妇人两眼放光,似乎已经饿了很久,但她又有些戒备。老阿妈赶忙解释,自己没有恶意,要她赶紧吃东西。邓素珍听不懂藏语,可能是饿急了,也可能是看到老阿妈慈祥的眼神,她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些热乎乎的食物一扫而光。随后,老阿妈叫来几个学生帮忙,一起将邓素珍抬到了附近的一间空屋子里。
不久,又有好心人在路边给邓素珍搭了一个窝棚,作为她的栖身之处。窝棚离老阿妈的家至少要步行10多分钟。从那天起,这条黄土小道上,每天都能出现老阿妈蹒跚送饭的身影,一天两次,除了吃的,还有衣物,热水。风雨无阻,两年多来从未间断。如果老阿妈有事不能前去,她的女儿银草金就会替母亲去。老阿妈和邓素珍素不相识,但她最善良和朴素的愿望就是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助邓素珍。
“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过她的亲人能来接她。”银草金说,因为交流困难,加上邓素珍的思维很混乱,她们一直无法得知她的家和亲人的情况,她们甚至已经计划好,如果邓素珍病得严重了,她们就用别人施舍给她的钱帮她去看病,如果邓素珍离开人世,她们就用这些钱帮她操办后事。
说着,老阿妈从柜子底下找出了一个纸盒子。盒子里放着塑料袋还有空的牙膏盒子,她说,每当有人给邓素珍零钱,邓素珍就放在牙膏盒子里,凑到一定的数目,就交给老阿妈保管,现在已经有880余元了。
昨日下午,当着邓素珍的面,老阿妈亲自把钱交给了黄可理。“一定要用在邓素珍身上。”她再三叮嘱。想到邓素珍这一别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再见,老阿妈有些伤感,忍不住哭了起来。看着老阿妈哭,邓素珍也情绪低落。虽然她们两人互相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双方都能心领神会。
久别重逢 今天回家,他们———
曾经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5年的经历成了丈夫急于想知道的谜。此时的邓素珍,已记不得面前这些血脉相连的至亲,但是,当丈夫打开她那个任何人都不让动的布口袋时,她没有阻拦。也许,亲情和爱在这个遭遇了不幸的女人身上,依然还散发着本能的力量……
“你为什么要走?”黄可理一遍又一遍问邓素珍,他很想知道,邓素珍离开家门后,到底有着怎样的经历。可是不管怎么问,邓素珍始终不语,黄可理再问,邓素珍还是没回答,两行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据当地政府的调查,邓素珍是在2004年的冬天被人用当地人称为“三马子”的三轮摩托车送到了当地一座寺庙的门口,当时是凌晨3时左右,据说当时车上一共有三个人,这比较符合邓素珍自己曾提到过的先坐汽车,后来又坐“坦克”(摩托车)的说法。
而在邓素珍的枕头下,一直压着一个布口袋,任何人都不让动。但奇怪的时,黄可理将它打开后,她却并没有阻拦的意思。里面除了乱七八糟的衣服,有很多的纸片,比如广告宣传单,政府的通知单,甚至有收费站的票据,上面无一例外地都显示了一个地方:广元。时间集中在2005年的1月至3月。于是,大家推测,可能邓素珍在出走后到了四川境内北边的广元,然后再到了甘肃。可她在广元干什么,怎么生活,她一直没有说。
经过医生的检查,邓素珍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但她的精神上确实存在问题。一天中,她早上的精神较好,一过中午就不行了。据该敬老院的院长介绍,除了回答吃还是不吃饭,邓素珍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大家根本就无法跟她交流。
这5年的生活在邓素珍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她从能生活自理,间歇精神失常变成现在寸步难移,神志不清,究竟在她的身上发生了怎样的故事?至今仍旧是个谜。
今天,这个久别重逢的家庭,将踏上返乡之路。 (完)(记者 袁丽雅 摄影
程启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