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长江第一人

    “我只是一介过客，偶来一趟，借宿地球。没有独裁自然的权力，也没有惟我独尊的权利，我随时准备做中国环保事业丰碑下的一块奠基石。”顶着蓬松凌乱的头发，“大胡子”杨欣感叹一路走过的环保传奇：“我是个‘死’过9次的人，原来想只要活过40岁，就是成功的。漂流长江、进入可可西里无人区为藏羚羊奔走呼号、孤身一人与群狼对峙……没想到，就这样，我竟活到了44岁。”

　　在呼喊

    10年，每月10元的捐款单,是我力量的源泉

    时隔两年，再次见到环保卫士杨欣，他一脸络腮胡已经花白。“几天前，一直在一些保护区做环保考察工作，10日晚上刚回成都。格尔木的志愿者下午过来，还得谈一些环保项目的事情。”杨欣的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着一排奖杯，系列环保丛书静静伫立一角，衬托出沉甸甸奖杯背后的艰辛。“每一本书里，都有血、有泪、有生命逝去、有生命存活。我们的环保工作，之所以被大众所瞩目，因为这是一个豁出性命的悲壮事业。我随时准备成为环保事业丰碑下的一枚奠基石。”

    说起进入环保事业的缘由，杨欣开玩笑地说：“一不小心上了贼船。”他最初只是一名旅游爱好者、摄影爱好者，希望用镜头记录每一个美丽的瞬间。“但是，慢慢发现自然在枯萎、河流在干涸、动物在减少。于是，开始心痛。”杨欣不由用手掌按住自己的胸口。

    “为长江奔走、为可可西里的藏羚羊呼号，我想做事，却没有钱。只有用血淋淋的事实感动别人，获得捐款。”杨欣说，从1997年开始，绿色江河组织每个月都会定期收到一张贵州的汇款单，“10年！每个月定期给我们汇来10元捐款，这10元的主人，也许并不富裕。正是这些默默关注的目光，成为我的力量之源！”

    再回首

    遇上冰裂，我想，没死在盗猎者枪口下，葬身湖底太可惜了

    可可西里，在盗猎者的枪口下，纵是百万年的自然结晶的生存法则，刹时会被洞穿，弹孔里渗出血色黄昏。在可可西里的无人区，开始出现两种极具韧性的生命在坚守：一类要本能地活下去，另一类要捍卫前一类活下去的权利。“敬畏自然，敬畏生命。只要我们还活着，能救一只藏羚羊便是一只。”杨欣的这句话，让人沉重。1999年，杨欣和志愿者们进入可可西里。“我们追踪到了藏羚羊群的脚印，担心有盗猎者嗅到这些藏羚羊的气息，我们随着这些脚印赶去。车队沿着结冰的湖面前进，突然，冰面出现一条很大的裂缝。这时，汽车距离裂缝不到一米，调转方向已经来不及了，刹车更不可能，只有朝着裂缝开过去，寂静的四周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冰面发出的破碎声，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紧双眼……可能只有一分钟，汽车奇迹般地从冰面的裂缝安全驶过。”杨欣说：“那生死关头，我在想，没有死在盗猎者枪口下，葬身湖底太可惜了！”

    在1986年长漂时，杨欣还曾经有过孤身遭遇群狼的险境。当时，他的船只和大部队失去联系，在青海省无人区的一个死湖里迷路，船只陷在狭窄的河面。为了寻找出路，杨欣跳下船，独自在水里行走。“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又累又乏。这时，视线里出现十几个小黑点。”

    蹑手蹑脚朝小黑点一步步靠近，杨欣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是狼！一群狼！”这群狼也发现了杨欣，双方紧张对峙着。已经无路可退的杨欣豁出去了，拔出腰间的尖刀，高举着，一路狂喊朝狼群跑过去。

    “那些狼突然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怪物’，大声叫着朝它们冲过去，这群狼转身一哄而散。”讲起这些惊心动魄的经历，杨欣感叹：“40岁前，就给自己的生命定了一个极限，只要活过40岁便是成功的。到现在算一算，‘死’过9次，每一次都死而复生。而且我已经44岁了，赚了！”

    在未来

    我们现在准备在岷江流域建第二个自然保护站

    谈起最新的工作计划，杨欣激动起来：“我们现在准备在岷江流域筹建第二个自然保护站！资金来源为《中国长江》大型义卖筹款300万元。这将是民间的第二个自然保护站。”到今年底，杨欣还要在岷江上游将一个可实施的“厕所项目”变为现实。“由于旅游业的开发，许多现代化式的抽水马桶应运而生，使无数污物未经处理排入岷江，造成水质污染。”

    在杨欣的计划里，他将给岷江上游的村寨带去一个个绿色厕所。“我们会找一个村寨作为试点，免费给他们装上绿色旱厕，虽然一样是旱厕，但却干净无异味，也会满足游客的基本要求。这种绿色厕所，将被挂上绿色江河的标志牌。”

    杨欣说，在国外，每个自然保护区都会建设一个相关的环境教育中心，而这个中心将由政府出资，民间组织管理。“国内还没有这样的教育中心，我相信，这个‘绿色军校’建成后，将会使更多的人感受到环境保护的重要性，会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的队伍。”

    再选择

    如果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不会选择做环保使者

    一年365天，杨欣的脚步总是在环保路上不断前行，在家逗留的时间不超过30天。环保，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全部。杨欣的妻子，对于丈夫的忙碌，已经习惯成自然。杨欣说：“如果其他人要去考察探险，家里人肯定都得来送行。妻子已经被我锻炼得完全不紧张了，每一次去考察时，我说一声：‘走了啊！’她则答一句：‘注意安全啊！’然后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回顾一路走来的环保使者之路，杨欣直言：“如果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不会选择做环保使者。我喜欢豪放、无拘无束、遨游天地的生活，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让血管里响起马蹄声。而环保，将要承受太多的责任、太多的艰苦和辛酸。”

    ■链接

    保护长江第一人

    1996年，杨欣发起“保护长江源，爱我大自然”活动，组织科学家、新闻媒体对长江源的生态首次进行大规模考察，把世界的目光聚焦在可可西里藏羚羊；1997年，他招募志愿者建立了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这是中国民间的第一个自然保护站，藏羚羊被屠杀的命运也由此发生改变。（完）（记者郑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