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历史上曾经繁荣兴盛的盐关重镇码头，虽然没有了昔日的热闹景象，但她那秀丽的山水风光仍然具有诱人的魅力。涪江边岩石上那成百上千个拴船的石孔，记录着青堤古镇昔日的辉煌。有关目连故里的精彩故事千百年来在青堤一代接一代地传颂着，一代一代的青堤人也因他们的祖先中出了目连大菩萨而深感荣耀和自豪。

    一个古老的传说

    我最早是从父亲口中听说目连故事的。

    那时我还小，在射洪县城的公园里，父亲绘声绘色地讲桂枝罗汉如何下凡投胎，刘氏四娘便生下傅罗卜来。刘氏四娘又是如何大开五荤，打僧骂道，得罪了神明，派无常鬼卒将她拿下地狱。傅罗卜又是怎样修炼成佛，为行大孝而历经千辛万苦到地狱营救母亲，打破铁围城，尽放地狱冤魂野鬼……父亲还说刘氏四娘和目连就是射洪青堤渡的人。

    那时家乡的剧团年年都要上演“目连救母”的川戏，戏很热闹，也很惊险。戏要从台上演到台下，甚至演到街上，演员与观众的互动十分刺激。尤其是刘氏四娘挨五叉，扮四娘的和扮鬼卒的都须有高超的技艺，否则稍有闪失便有受伤甚至丢命的危险。目连救母的故事在我儿时的心中就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中国的目连戏以它悠久的历史、典型的民族特色和光怪陆离的艺术表现形式，被称为世界戏剧史上的活化石，很多人却从没听说哪里有过目连故里的说法，与会专家甚感惊奇。

    便有人说，中国佛教源于印度，目连救母本是佛经“盂兰盆经”讲述的故事，目连是释加牟尼佛十大弟子之一的目犍连，是印度人，怎么会是中国人了，射洪青堤目连故里实属荒诞。也有人说，佛教传入中国两千多年，早就被中国化了，射洪出现目连故里也许就是佛教中国化的一个强力佐证。又有人干脆跑到射洪青堤探访，深为这里历史上保存的种种目连故里的遗迹而叹为观止。

    人们普遍认为，虽然射洪青堤决不会就是佛经中所说的那个目犍连的故里，但它作为中国民间故事中的目连的故里确有一番值得深究的道理。

    其实，在射洪青堤代代相传的故事中，刘氏四娘并非如佛经故事中所描绘的那样十恶不赦的恶女人，她的大开五荤、打僧骂道是有其特定的原因和值得同情的因素的。今天讲宗教信仰自由，她开了五荤对神不诚了绝不会就犯下死罪了吧？而僧、道中人也并非个个都道德高尚，那些穿着僧衣道袍却做着坏事的人，打一打骂一骂又为尝不可，也不至于就该打下十八层地狱吧？所以在射洪人在青堤人心中，刘氏四娘是个值得同情值得崇敬的善良慈爱的中国劳动妇女的形象。

    若非如此，我认为，即便在佛经中，佛祖怎会就同意目连到地狱去救度他的母亲？佛祖一方面是为目连的大孝所动，另一方面也认为刘氏四娘罪不该死。

    所以射洪青堤的目连救母故事是一个独具地方特色的古老传说，很值得有兴趣的人们去探究。

    三探目连故里

    近日，我与作家、记者唐毅及诗人李林昌、任元钊等人又专程前往青堤考查，这是我继04、05年两次考查青堤之后，四年间三探目连故里了。每次到了青堤，都会被她那神秘的色彩牢牢地套住。

    这个历史上曾经繁荣兴盛的盐关重镇码头，虽然没有了昔日的热闹景象，但她那秀丽的山水风光仍然具有诱人的魅力。涪江古渡那一棵棵遮天蔽日的黄桷树，那一级级长着青苔蜿蜒而上的古老的石梯道，那一间间保存着古朴民风的老青瓦街房，甚至涪江边岩石上那成百上千个拴船的石孔，都记录着青堤古镇昔日的辉煌。

    目连寺就坐落在江边山崖上。山寺不大，但流檐飞阁，晨钟暮鼓，烟缭经诵，神相肃然，显得格外幽深莫测。山门旁有座刘氏四娘的古墓，里面是否真的就葬着目连的母亲刘氏四娘，自然是无从深究，然而在目连殿内供着的两样宝物却叫人不可小视。一是清光绪二十八年阴刻着“唐圣僧目连故里”的大石碑；二是清道光年间增修龙王庙时遗留下来的大木碑，木碑碑文清晰可认，记叙了“目连故里”的由来和与之相关的古迹与地物风貌。碑文开篇则道：“郪江古镇，迹载青堤，昔唐圣僧目连故里，迄今莹墓昭然可考，数百年间，迹尤未替……”仅此二宝，足以说明射洪青堤为目连故里的传说决非偶然。

    目连寺山门两旁有副清人的对联，曰：“梁武绮川，孝元清平，高祖太宗名更今日青堤渡；目连故里，天官世居，大夫司马地属古代梓州城。”隋文帝时，今天的射洪地区，北为射洪，南为通泉，归新州所辖（现三台县）。唐高祖时，改新州为梓州。射洪、通泉二县均属梓州辖地，直到元世祖时才将通泉归并于射洪。梁武帝时，青堤古渡地属通泉县，时为水陆交通要冲，山川秀色，风光绮丽，故名“绮川渡”。南北朝时，绮川渡住着两大富户，一是镇东头的傅天斗，时任长沙郡守。只因侯景反梁，八苗作乱，梁武帝被困台城，天斗奉命押粮，至台城为乱军所杀。后孝元帝灭侯景，平八苗之乱，遂天下太平，就将“绮川渡”改名“清平渡”。另一富户是住镇西渡口的刘万筠，娶妻梁氏，生有一女刘四（后人称刘氏四娘），指地为名，叫刘青堤。青堤出嫁后生有一子名傅罗卜，罗卜出家法名目连，为一代高僧。公元630年，唐太宗李世民封目连为大唐圣僧，并追封其母为青堤夫人。所以“清平渡”便更名为“青堤渡”，沿用至今。这副对联写的便是青堤渡地名属地的演变。

    在青堤我见到了已是86岁高龄的谢德安老人。老人肚子里装着许多有关目连故里的精彩故事，这些故事千百年来在青堤一代接一代地传颂着，一代一代的青堤人也因他们的祖先中出了目连大菩萨而深感荣耀和自豪。

    目连与孝文化

    三年前台湾一位叫八千居士的学者专程到射洪青堤考查，竟然对目连故里说深信不疑，回台湾后将在青堤的所见所闻录入了他编著出版的《大孝目连地狱救母宝传》一书中。八千居士在书中言道："今日台湾几乎每座寺庙都供奉地藏王菩萨，就以地藏王为主的寺庙，全省也有上百座。由此可知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在本省广大信众的心目中，是一位保佑人身安全，地方安宁的至尊菩萨。“并言称”四川省射洪县青堤乡，这座古镇将近有两千年的悠久历史，是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大孝圣僧目连的故里。"他还呼吁“海内外信众大德组团前往膜拜、参访，祈求菩萨保佑合家平安、子女敬孝。”由此可见，青堤目连故里在海内外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

    在佛教经典中，目连算得上是行孝道的典范。《佛说盂兰盆经》讲的就是中国民间传说的目连救母的故事。目连的母亲因为杀生谤佛，罪孽深重，被打入饿鬼道受苦，目连为行大孝报母亲生育之恩，冒着危险下到地狱救母亲于倒悬。但他道法毕竟有限，不能如愿，便去求教释迦佛主。佛主为他孝心所动，便为他指了一条救度的路，要他每年七月十五僧自恣日这天举办盂兰盆会，以美食衣物供养十方僧众，借助十方僧众的神力，方能救助母亲并超度天界。所以，凡佛寺每年这天都有盂兰盆会。

    射洪青堤千百年来流传的刘氏四娘的故事与《佛说盂兰盆经》中的故事基本上是吻合的，用中国的传统文化和道德观念来衡量，这个故事具有浓厚的孝文化的色彩。目连为何敢于历尽辛苦冒着风险到地狱救度母亲，其核心体现就是一个“孝”字。

    中国人是特别讲究行孝道的，所谓父母慈爱，子女孝顺，是人文的美德。所以我认为，刘氏四娘及目连救母的故事在今天乃至将来的社会道德建设中，都是有着重要的积极意义。难怪台湾的八千居士要呼吁“海内外信众大德组团前往（射洪青堤）膜拜、参访，祈求菩萨保佑合家平安、子女敬孝”了。

    四川德阳的孝泉镇据说是“二十四孝”中“安安送米”故事的发源地，故事中三个孝子（姜诗及妻庞三春、儿子姜安安）是孝泉人，于是德阳新近在孝泉搞了个德孝城，一为弘扬孝文化，二为开发旅游业，搞得还有点红火。射洪青堤目连故里的目连故事既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又有独特的民间文化的魅力，无论从保护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角度，还是从弘扬传统的孝文化、发展旅游业的角度，都具有实实在在的开发潜力。

　　与普行和尚话目连

    在青堤目连寺，我认识了一位法号普行的年青住持和尚，他是8年前成都西华大学毕业后就毅然出家当了和尚的大学生。毕竟是个高学历的僧人，虽没进过正儿八经的佛学院，靠师传自研，我感到他对佛学已有一定的造诣，谈起佛家事理来口若悬河，头头是道。他说他此前在射洪县城边的凉帽山为僧，后被派到目连寺来任住持，这里虽说地处偏僻，条件较差，但他十分喜欢这个地方，为能到目连故里的目连寺来主持庙务而由衷高兴。

    听说我们一行要来，普行早早就准备好功夫茶侍候着了。我们刚坐定，他就一边娴熟地操作着功夫茶具，一边同我们聊起了目连。从佛家经典《佛说盂兰盆经》到青堤民间传说的刘氏四娘的故事，他聊起来都有根有据，滚瓜烂熟。毕竟在目连寺为僧，普行对目连地藏王菩萨尤其颇有研究，对目连寺的改造扩建也雄心勃勃。

    他深知目连寺的声望和地位对青堤古镇的保护和旅游开发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决心为目连寺的发展在这里奋斗一辈子。我们能感觉到，在普行心中已经有了一幅宏伟的蓝图，言语间他时时露出些许喜悦与得意。在参观中我注意到，如今的目连寺较之两年前我来看到的情况，的确有了较大的变化，特别是目连殿令人耳目一新。殿正中新塑了一尊约八米高的目连站像，“唐圣僧目连故里”石碑和道光年间的“木碑”已被供在目连站像的两旁，整个神殿整洁大气，氛围肃穆。

    普行说他已在缅甸订制了一尊高达十七米的目连地藏王菩萨的玉石佛像，本来今年就将迎回青堤故里的，由于海关通关的限制，至今未能如愿。他还一再说，目连寺的未来离不开当地政府的领导和关心，离不开广大信众大德的的参与和支持。

    临别，普行又指着山下涪江下游不远处沱酒飘香的柳树镇，说那里即将筑起一座电站大坝，到那时青堤一带的涪江江面，将会呈现出碧波万顷，沙鸥翔集，游船往来穿梭的喜人景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