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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初夏,你可以任意选择一个地点,你办公室的玻璃窗前、户外电梯的栏杆里面,或者,干脆在过街天桥上,你四下打望,各种样式的高楼,各种颜色的高跟鞋,各种牌子的轿车,或者强悍地高耸入云,或者急匆匆地在你眼前晃过。
你一定记得住它们。它们让你在这个城市生活得没有虚幻感。
同样是2007年的初夏,“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词汇的反复出现,让人忽然之间有找到久别亲人的感觉。它的魔力在于,它会让你在你28层办公室临窗俯视这个城市的时候,忽然之间感到,光是物质的东西,何尝不是一个躯壳?
每天像蚂蚁一样忙碌的人,还会执拗地在一个春节快要来临的时候,参加到一个舞狮的队伍当中去,其中装束打扮,步伐节奏,一代一代地传下来。
谁也改变不了人们心里的这种冲动和激情,它让这个城市的生活不仅仅是钢筋的丛林,它的代代传承让生活变得温暖、幽默,变得更有盼头。
蜀国多锦绣
魏晓霞
1901年,斯坦因随英国一支探险队来到新疆,在尼雅遗址的汉墓中发现了大量彩条经锦。作为丝绸之路东西方文化的一个交汇点,尼雅遗址的发现震惊世界。新中国成立五十多年来,考古工作者先后在吐鲁番、民丰、尼雅、楼兰等丝绸之路沿线的汉唐墓葬中,发现了大批光彩照人的彩条经锦,后经专家认定,这些彩条经锦就是当时的蜀锦。
有两千多年历史的蜀锦,因产于蜀地而得名,而成都又以蜀锦成为锦城。远到古代诗歌里,对蜀锦不绝于耳的赞美之声;近到“锦绣前程”、“繁花似锦”的美好寓意,蜀锦,该是怎样的一种富贵美丽?
20多年前的夏天,我骑车穿过杜甫草堂附近的一条林阴道到成都蜀锦厂。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蜀锦。
织锦车间里很热,织锦机发出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和窗外的知了声声呼应,空气中弥漫着夏天的味道。架子上尚未完工的蜀锦,有纵横交错的纹路和几种不同颜色交织在一起的艳丽。
成匹的蜀锦或躺或立被随意地陈列在展厅柜子里,没有给人想象中的震撼。只有那些复杂的纹理和层次丰富的色彩,使人感慨蜀国先民的智慧。
织锦女工双手不停地在织机上穿梭,把细如发丝的线一点点编织成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简单重复的劳动磨得她们手脚麻利眼神平静。
和蜀锦紧密相连的蜀绣,要比蜀锦生动好看得多。浣花溪边的蜀绣厂是一个古典庭园。在幽幽庭院中穿针引线赋予了蜀绣一股诗意。设计师们纸上的花鸟虫鱼活灵活现,等到变成绣花绷子上的作品时,新鲜得像要飞出来。八仙过海、麒麟送子一类的传统题材一直为历代设计师们选用。蜀绣上众多可爱的动物、清秀的山水展示出蜀国的自然之美,也勾勒出蜀人闲适从容的生活画卷。蜀锦蜀绣生于蜀国不是偶然。
几十年前,横针不拿顺线的我曾经被我妈逼着绣过一幅枕套:粉红的布面上,翠柳依依,几只鹅黄色的小鸭在绿波里嬉戏,远处有竹林茅舍和油菜花……我妈她老人家设计的画面简直是把川西平原的景色一一堆砌。据我妈说,她教我那种覆盖针法即蜀绣针法之一种。
由此可见,蜀绣在民间流传的广泛。
漆器,美丽的坚守
赵斌
漆器大师杨莉,谢谢你!
这是我发自肺腑地想对杨老师说的一句话。
有一种力量叫傻傻地坚守。因为没有回报,所以很多人不屑于这种坚守;但又因为不求回报,所以往往这种傻傻的力量又最让人感动!这位出身于1949年的漆器大师,已经算得上“国宝”:一来是她的艺术造诣非常高,她的作品曾经被悬挂在人民大会堂;二来像她这样的漆器大师全国非常少。尤其是,已经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成都漆器,更是可以不夸张地用“硕果仅存”来形容;三是原本可以颐养天年的她,却执著地为寻找和培养成都漆器手工艺术的传承人,以及开拓市场出路而苦恼和思考,这样的老人,值得尊敬!
中国漆器艺术在楚汉时期已有相当成就,而成都的漆器在古蜀国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境界。成都商业街出土的古蜀国船棺,船棺上涂有黑色的生漆,在部件上绘制的图案,还有酱红色的条纹,成为这个国宝级文物最大的看点之一。湖北长沙马王堆和湖北江陵凤凰山汉墓出土的大量漆器,精美漆盘背后标注的产地是成都……无数的事实都记载了成都漆器的历史辉煌。然而优秀传承人的匮乏和对当下市场的茫然,却让成都漆器身陷尴尬。在首届中国成都国际非物质文化遗产节上,发掘和培养优秀的传承人,成为海内外专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最大的呼声。
其实,在很多年前,杨莉便已经开始着手寻找传承人,不过苦于无人上门,她甚至到人才市场打过招聘启事,自己倒贴钱找徒弟。这位执著的成都漆器艺术大师最先感动了杨澜,阳光卫视专门制作了一期杨莉特辑,播出后在海内外引起了热烈反响。2004年5月,我也走进了杨莉的家,报道刊登后倒真起了些作用,先后有七八个有志于此的中青年,自发上门拜杨莉为师……
后来的三年里,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她也曾经邀我到她家里的“临时课堂”,旁听她给徒弟们上课。无论是杨老师的悉心教授,还是徒弟们在学习中产生的困惑——成都漆器的市场究竟在哪里?都让我深深为之感染、感动。“绝不能让有着数千年历史的成都漆器艺术失传!”杨莉这番简单、质朴却又掷地有声的告白,始终在我耳边萦绕。我一直想为她们师徒再写点什么,也一度为此深入采访,可一到笔尖却总迟迟下不了笔。我担心:就算刊发成了头条报道,她们师徒的困惑就可以解决了么?倘若不能解决,一直坚守于此的杨老师,以及那群热情洋溢的徒弟,会不会受到打击?难道要让这种“傻傻的坚守”真的遭遇无情么?
但今天,我还是写下了这些文字,因为“非遗节”刚刚在成都热火朝天地举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专家们都把“如何保护全世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论坛搬到了成都。“非遗节”的价值无须赘述,但在我看来,也许对杨老师和她的徒弟们来说,最大的意义是让更多人知道了“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名词,知道了成都漆器是人类文化的宝贵财富。
祝福杨老师,还有那群热情洋溢的脸庞——不要困惑、气馁,你们的坚守,大家都知道了!
大皮影旋风
叶牧天
几十年前,我国南北各地都曾有皮影戏演出,成都本土兴盛的是“大皮灯影”。上世纪五十年代,刚懂事的我随父亲到茶铺看灯影儿戏,掌灯时分,茶铺里早已挤满了人,浓烈的叶子烟呛人,嘈杂的人声扰人,汗臭和霉湿气味阵阵袭人。当开场锣鼓敲响,灯影“亮子”(银幕)亮起来,刹那间,周围一切似乎消失了,大家注目精彩的表演,至今记得是法器相斗、神怪相争的封神榜大戏,跟当今孩子们看卡通动画片一样兴奋。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到成都木偶皮影剧团做舞台美术工作。开始一阵,我跟许多人一样,虽在皮影堆中,却不知皮影宝贵之处,机械地工作,没有一点兴趣。后来我团要到国外去演皮影戏,似乎是要用精美的皮影向国际昭示东方艺术的目标感召了我,使我对皮影的兴趣和研究与日俱增。
当时皮影对我最大震撼是它的纹样,这是用刀在坚韧的牛皮上镌刻出来的艺术品:众多俊美的角色形象,华丽繁复的服饰,神灵般的动物,伟岸恢宏的楼台亭阁。千万刀的錾刻,完美的外形和精巧的细部,或圆或折、或长或短、刀刀准确,处处有彩,真是出神入化,鬼斧神功。每当端坐凝神传世皮影之时,那些历史上挥大锄、扶大犁的庄稼汉浮现眼前,挥之不去,钦佩不已。当时我能做到的是如饥似渴用笔在小本子上做临摹。
1989年,我随中国民间手工艺代表团赴德国展演皮影镌刻技艺,并应邀参观了当地博物馆,认识了一些皮影收藏家。在巴登市郊,我在德国国家电视台的沙希玛博士家住了一宿,沙希玛博士的别墅坐落在一片黑森林之中,主建筑是无柱式蜗壳状旋转而上的多层现代居室设计,泛溢新兴工业的时代感,地下储藏室里却是深沉厚重的世界各地历史皮影大观园。沙希玛先生收藏皮影已有六七十年的历史了,为了整理研究中国皮影,他六十多岁时还到南京学习汉语。沙希玛先生单中国皮影就有500多种,尤其喜欢成都大皮影。那一夜,我辗转反侧,几乎未眠。
在法兰克福,我有幸会见了德国著名皮影专家奈·西蒙博士。他曾多次访问成都。西蒙博士专门陪伴我参观附近一家皮革历史博物馆。德国是世界制革工艺开发最早的国家之一,人们利用皮革制作繁多的生活日常用品,但是没有想到利用皮革制作皮影,作为文艺戏剧表演之用。西蒙先生诙谐地说这是他们祖先的遗憾。在这家博物馆里,除中国之外,还有东南亚和西亚的皮影,从中可见德国人一贯严谨的工作作风,也深深感受到德国朋友对皮影的热爱和尊重。
2005年8月,瑞士日内瓦国际旅游节,作为主宾国的中国派出了庞大的文艺代表团,我有幸作为成都民间艺人代表展示了皮影和剪纸手工技艺。每当夜幕降临,迎来一拨一拨的各国游客,引发一阵一阵的掌声笑声。其中,我的皮影孔雀飞翔、开屏、吸引许多小朋友的兴趣,幕前幕后都挤满了,真正做到零距离交流。后来我还两次赴法国展演皮影,带去了最近排演的《梁祝》,《快乐的大熊猫》等,得到法国友人的欢迎。
成都大皮影以体形硕大,形象生动俊美,服饰纹样繁复艳美,关节灵活擅长操纵表演而著称。这种地域性特强的流派之所以存在发展,精髓是求新求变。仰望历史的成都大皮影,那是过去时代的艺术颠峰。今天的传承工作,任务是艰巨的,首先焕发原汁原味的艺术神韵,同时走创新之路,体现时代审美需求,相辅相成。让成都的大皮灯影生生不息,充满活力。
孔明灯:空中的祈愿
席永君
一张鲜红的蜡光纸在任道洪老人的面前展开。对老人而言,这张普通的蜡光纸无疑是世间最吉祥的纸。隆冬时节,老人的双手会因制作一盏盏孔明灯而冻僵,但因了这一张张充满祈愿与祝福的纸,他仍自豪地认为,他所从事的是世界上最温暖的职业。而制作孔明灯的平乐镇阎巷街93号临街的民居,便成了这个冬天古镇最温暖的处所。
孔明灯又叫“天灯”、“文灯”,相传为三国时的诸葛亮(孔明)发明创造,用于战争中部队之间的联络,相当于今天的信号弹。“放一盏为出兵(进军信号),放两盏、三盏为撤退,放四盏为战事顺利……”老人对我侃侃而谈。那时,交通和通讯不发达,孔明灯在战争中所起的作用应该是显而易见的。当年,叱咤风云的诸葛亮被司马懿围困在平阳,无法派兵出城求救。正当全军上下束手无策之际,诸葛亮心生妙计,算准风向,制成会飘浮的纸灯笼,系上求救的讯息,其后果然脱险,于是,后世就称这种灯笼为“孔明灯”。另一种说法则是这种灯笼的外形酷似诸葛亮戴的帽子,因而得名。
“虽说现在许多地方都有燃放孔明灯的习俗,但真正讲到最完整继承了这一习俗,制作方法最为传统、‘最孔明’的怕要数我们邛崃平乐镇了,因为诸葛亮曾在我们平乐屯过兵。”任道洪老人很为诸葛亮当年在平乐镇屯过兵而骄傲。为了纪念诸葛亮,平乐人至今仍保持着燃放“孔明灯”的习俗。
老人说孔明灯原理简单,但制作工艺却颇为讲究。让他十分无奈的是,现在整个平乐镇会做孔明灯全套工艺的就只有他和老伴张桂英了,老人的儿子也只是懂得一些简单的原理,对制作孔明灯并无多少兴趣。
黄昏时分。一群人穿过阎巷街,穿过兴乐桥,来到白沫江畔一片空旷的河滩上。任道洪老人要为远道而来的我们亲自燃放孔明灯。几十年来,由于制作和燃放孔明灯,老人在镇上早已成为家喻户晓的名人。是名人就会有或多或少的“名人效应”,尽管古镇人对燃放孔明灯已习以为常,但兴乐桥上还是站满了观灯的人群。在这个宁静的黄昏,灵气充盈的白沫江,将又一次见证燃放孔明灯这一古老习俗给古镇带来的无限诗意。
孔明灯的工作原理是热空气比冷空气轻,与热气球一样,只是孔明灯的放飞方法更简单,操作更方便。但放飞时也有危险,一般禁止一个人操作。我在老人的悉心指导下,将孔明灯缓缓放出,啊,一盏吉祥而美丽的孔明灯带着我的心愿和祝福,从我手中奇妙地徐徐升空了……
每次燃放孔明灯,老人都很开心,就像初次放灯一样,细心而充满虔诚。他在放灯时,一边做着示范,一边不断地提醒大家,要许愿的赶快许愿吧,求爱情、求婚姻、求事业、求健康……孔明灯是吉祥之物啊!
那天黄昏,任道洪老人和我们一道,共同放飞了12盏孔明灯。当一盏盏孔明灯在冬日的天空中愈飘愈远,像一颗颗星星,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被一种少有的甜蜜的暖意充满了。
孔明灯是平乐古镇的一道亮丽的风景。千百年来,这一古老质朴的民俗,给平乐的人文平添了一份淡淡的诗意。在物质相对发达,生活节奏远远快于我们内心的节奏的今天,这份诗意对于我们每个人弥足珍贵。而任道洪老人就是这份诗意的坚守者与捍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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