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捕到了‘高原精灵’西藏的绢蝶!”7月上旬,二十多岁的赵希站在5700米的冰山上,向世界宣布。她,成了世界上第一个走向西藏、攀得最高并最终采集拍摄到绢蝶的女生物学家。
青藏铁路一开通,成都女孩赵希就急了,她担心追逐了十多年的蝴蝶会飞走。按常理,现代文明一旦嵌入某个地方,那里的昆虫就会减少。
然而,走向高原,跨过无人区,蝴蝶始终魂牵梦绕。3000多公里艰辛,40多只西藏绢蝶标本———其中会有一个新种或者两个新亚种。一旦确认,它们的新名称将以“赵希”来命名,这对中国人来说绝对是第一次。这还不够,日前,赵希在成都向记者讲述了她“蓄谋已久”的梦想。
梦想一:制作中国的“动物世界”
“我要把它做成‘动物世界’,让中国人看到自己国家的生物类探索节目。”
7月初,当成都已进入盛夏时,高原的春天才迟迟到来。应西藏自治区科协、探险协会之邀,赵希随“西藏蝴蝶科学考察团”抵达拉萨。此行,有11名专事蝴蝶的专家来自日本。中国国内,就她一个“小不点”,且为唯一女性。以至于下了飞机,接待的翻译竟然把她当作日本人,张口就用日语和她对话。
赵希顿时很失落,很少有人了解中国的蝴蝶研究,连专家也不为人知。
珍贵的西藏绢蝶在世界上还没有完整记录。粗略统计,国际上公布的中国近年新发现的蝴蝶种类,60%都是典型的日本名。“那些被带出境的中国新种蝴蝶一经国外研究发表,就成了该种的模式标本,即使中国人将来要研究也得受制于人。”
“现在,很多外国人开始觊觎中国的蝴蝶”,脸上还有几丝稚气的赵希说,“日本人也有这种想法,所以我要争NO.1!”
海拔5700米,位于喜马拉雅山北坡的绒布冰川上寸草不生,岩石自然崩塌,到处都是乱石堆,锋利的石片、冰刀横在眼前。山高,其他人都不愿意再往上爬,赵希一个人拿着捕虫网,只顾着找蝴蝶。
“我亲自捕捉到了这些精灵”,赵希说,她发现绢蝶可以飞到海拔5700米以上的冰川上,打破了过去蝴蝶只能达到5600米高度的世界记录。抓了几十只绢蝶后,日本医生惊讶地发现,发给中国小姑娘的氧气袋、高原反应药品,动也没动。
攀登冰川时,赵希不小心跌倒,一下子跪在地上。小腿、膝盖和手掌被冰砾石划破,至今留有疤痕。回家后,妈妈不认识女儿了,走的时候雪白,回来时连鼻子都是黑的,还脱了一层皮。
儿时,赵希想当一名生物科学家,长大后实现了。每年外出考察,她都会拍摄大量的野生动植物资料,而今已累计有近100小时的节目了。“我要把它做成‘动物世界’,让中国人看到自己国家的生物类探索节目。”
梦想二:把中国的珍稀蝴蝶展办到全世界
“有一天外国人到中国办中国的蝴
蝶展,怎么办?中国人不能再被动了!”
2005年底,成都、绵阳、乐山等地举办“世界珍奇昆虫展览”,展品主要是生长在四川的蝴蝶等珍稀昆虫品种,然而主办方却是省外的一家昆虫馆。那次,赵希在展馆里愣了很久。眼皮底下的宝贝,被别人抢了先机,尴尬、汗颜,很明显地写在她美丽的脸上。
这还不算,近邻的日本用于研究发表的蝴蝶标本,几乎都是捕自中国西部各地。这些蝴蝶标本被带出境后,经日本学者发表论文公布并得到国际认可,但同时也造成了一个令中国人尴尬的现实:这些新种多被取上了日本名。
青城箭环蝶、枯叶蝶、大紫蛱蝶……赵希在她的家里,饶有兴趣地向记者介绍。更令人惊叹的是,她家后花园人工养殖的昆虫活体,简直就是一个昆虫王国———刚刚破茧而出的绿尾大蚕蛾、还处在蛹状态下的各种凤蝶、绅士般的竹节虫、凶巴巴的锹甲虫和星步甲虫……
家,被赵希装点成了童话世界。而她的哥哥,则是大名鼎鼎的成都蝴蝶博物馆馆长、美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会全球鳞翅目(蝴蝶与蛾类)调查计划中国区首席专家赵力。
目前,经兄妹俩人工养殖获得成功的珍稀昆虫,已有上百种。十多年间,兄妹俩走遍大半个中国,收集蝴蝶标本10万余只,占中国已知蝴蝶种数的97%。然而,赵希仍然很焦急,“有一天外国人到中国办中国的蝴蝶展,怎么办?中国人不能再被动了!”
爸爸、妈妈、哥哥,一家人都痴迷昆虫,一家人都在为这个梦积蓄着力量。
2006年5月,雅安东拉山大峡谷。闻知此处有成群的蝴蝶出没,一家人闻风而动,急匆匆赶去。抵达时已是晚上,穿越碎石路、陡坡,靠汽车灯照明,搭起野营帐篷。第二天起床,数以千计的蝴蝶在帐篷外水边嬉戏,白茫茫的一片,就像大雪纷飞。哥摄影,妹录像,妈搞后勤,爸负责安全,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
“四川很多年都没发现过蝴蝶集群了!”赵希叹道,人的惊扰,大规模的开发,早就让蝴蝶集群走远。一次在青城后山,一家人和某高校实习生比赛,看谁的蝴蝶抓得多标本制得多,结果,80多个学生败下阵来。
每天,赵希都要为她的昆虫记成长记录,已记了10多本。在第11本笔记本的扉页,写着一句令人激动的话———“把中国珍稀蝴蝶展办到世界各国去!”
梦想三:拯救蝴蝶博物馆
“我要让博物馆活、火起来!”
2004年4月16日,全国第一个私立昆虫博物馆在成都注册。两年过去了,它的主人赵力、赵希,却仍然在为这个梦想而奔波。守着世界少有的10多万件标本,兄妹俩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挣扎中,倍感无奈。
“这就是蝴蝶标本室。”赵希推开一间房门,屋里的陈列架、陈列柜、墙头等地方摆放的蝴蝶标本足有上千件之多,而且依据不同的蝴蝶种类、产地,还给蝴蝶们划分了“地界”,从亚洲、美洲,再到欧洲、大洋洲……每只蝴蝶都有各自的家。
40多个国家的蝴蝶,所有已经选为该国“国蝶”的各国蝴蝶标本,如世界最美丽的蝴蝶———哥伦比亚国蝶维娜斯闪蝶、世界飞得最远的蝴蝶———美国国蝶帝王金斑蝶等,纷纷栖居于此。但上千万元的场馆建设压力,始终是压在兄妹俩心上的一块巨石。一次,有位美国科教电视节目的制片人到兄妹俩设在家里的博物馆参观后,久久不愿离去,连说“太美了,太美了”,走的时候,他还扔下一句话:“可惜了呀,这么好的标本,却没有展示的空间和平台。”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赵希就很难过。蝴蝶昆虫馆的建立,不但具有生物研究、生态保护和生命科普等多层面的社会效应,而且也必定会带来旅游开发、昆虫衍生产业等经济方面的效应。
去西藏路上,她在思考:为什么私立博物馆建立起来那么难?该如何改变?本来就在成都博物院上班的她,开始从更深度思考博物馆的生存状态。
“我要让博物馆活、火起来!”赵希绘声绘色地向记者描述着她的计划:进入华西昆虫博物馆,除了要让观众看见一个昆虫世界,还要让观众融入昆虫世界,感知昆虫世界,和昆虫做交流。比如对儿童,蹲地喂蚂蚁,入草捉蚂蚱,花中追蝴蝶的玩性,就是一种极富乐趣的现场交流和融入。
“从陈列布展上就得改变思路,要让展品与人群有交流!”就是说要和观众互动,游戏,让观众亲身体会,参观博物馆应有让人快乐,放松的感觉。
赵希说,要为拯救博物馆,尽己之力。 (完)记者张宏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