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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北之八美原野
缘起:一天在网上瞎逛,看见新浪的旅游论坛一篇文章介绍白玉,用了“冷酷仙境”这个词,配有一张夜景的照片,忽然之间,心头被触动,夜色中寺院密密的灯光高低错落,仿佛真是仙境,召唤着我,甚至喜欢那句用词清冷的意境,于是决定到川西北一游。很快就找到四个伙伴:在成都的朋友方芳,在杭州的阿博,在北京的李伟,还有一个是李伟的朋友。因为假期时间的关系,我和阿博会先行出发,玩完四姑娘山和丹巴后与他们会合。
四姑娘山:快变的金色阳光
9月下旬,我踏上了前往成都的飞机,和阿博顺利接上后,第二天就正式开始旅程。第一天我们便赶去猫鼻梁拍四姑娘山的日落,我一直都不明白猫鼻梁何以得名,花里胡哨地立了个东东,写上几个字,就成了此地,不过倒确实是个观景的好地方。天空虽然碧蓝,可惜云彩太多太密,雪山真容难现,架好脚架慢慢等候,忽然想起一首歌来“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一辆接一辆的车来了,猫鼻梁的人多起来,大部分也架着脚架好涵养地等候,驴友中的色友也越来越多了,看着这么多的同道中人,孤单的感觉却越来越甚。
回去时坚持不坐车,沿着弯弯的山路走下来,看着挺近的一段路走起来却极远。走到一个桥头,忽然金色阳光跃上对面山坡,满坡的植物象着火一样燃烧起来,金色缓缓加深,一片夺目璀璨的温暖流光溢彩,正在迷醉中,却发觉光线瞬息万变,有半坡植物已经在阴影中,恢复为本来面目,火光也在慢慢黯淡,那只不过是太阳最后的辉煌而已,“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无限好的时间只有那么那么短,我连脚架都来不及架,黄昏就降临了。
山岩:惊险之旅
和方芳胜利会师后,我们4个人又开始了新的行程。旅程中最刺激的可算是到山岩的路上。关于山岩的资料很少,只知道那里残留着父系氏族的生活方式,还有树葬。地图上看,离盖玉才几十公里,关键是路怎么样,能不能去到,对于去山岩的路是否危险,大家也一无所知?路上认识的一个司机愿意送我们去,真是太好了,一路行来,好像谁也不把他当一个局外的司机,就是一伙人,同行同止同笑,所有的事情共同经历。我们每天加钱给他,为了山岩,我们一无所知的山岩。
回头走了十几里地,路边一块石碑,山岩公路,56公里,才56公里,看来不算远呢。信心陡涨,“面包仔”一路欢歌窜上山。山路被原始森林密密包裹,只是不停地盘旋,不停地上升,偶尔从密林地缝隙看出去,对面的山顶已经在视线之下,山中的黄叶反射着夕阳,金黄夺目,一片浓浓秋意。初始的兴奋和热情渐渐被山路的单调和危险消磨,全是回头弯,“面包仔”已经开始吃力,而路面称为“路”,真是抬举了它,我们就仿佛在无尽的树林里钻来钻去,“翻过这座山就是山岩了”,大家都怀抱着这个念头,渴望山顶。终于看到了表示山口的经幡,车里欢呼起来,小李也开足马力直冲。可到了山口,除了劲风呼啸,别无他物,山路延伸到对面更高的山顶,在一片光溜溜的石壁上划下连续的Z字,李伟看着海拔计说这里海拔4600米。山岩在哪里?极目望去,只有层层叠叠的山,幽深的山谷,夕阳正在释放它最后的辉煌,云霞的瑰丽,山川的壮阔无法掩盖我们的忧心忡忡。阿博率先发难,他本来对山岩也不是太感冒。“回去罢,山岩还有多远我们都不知道,天也慢慢黑了,油也不多了,路又这么危险,司机也开了一天车,万一……”他的担心说中大家的心事,可已经来到这里再说放弃,心有不甘。李伟嘟哝着说“56公里,走了一半了吧,也许翻过对面那座山就到了”,大家都这么盼望,可谁的心里也没底。由司机决定吧。小李说:“往前吧,油还够,现在回头,下面森林里的路天黑我也保不准出什么事。要走就赶快,天黑不好走。”走过那些Z字山路,心都提起来,路又窄,坡又陡,李伟说海拔已达到4870米,车厢里真安静呀!这个冒险的决定给我们带来的是什么,仅仅是一次刺激的冒险还是将性命也赌上的莽撞?蜗牛一样小心翼翼翻过山后,还是连绵无尽的路,左右盘绕,终点在哪里?小车闷着头狂奔,车里也没有人出声,山谷的秀美景色也没人有心情去欣赏,每个人都心下惴惴,到底何时才是尽头?
天色终于黑了,我们就在一片漆黑中奔向自己也不知道在哪的目的地,天地之间只有车灯照亮的那一小块儿,沉默的我们忐忑不安,除了对小李车技的信任,已经不知道还可以信任什么,祈祷吗?车外无边的黑暗就象巨大的陷阱,不动声色地将我们吞噬,小车挣扎着往前开,跌跌撞撞的。良久良久,忽然方芳说:“看,下面有灯光。”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赶快寻找,只见两点微弱的光,从很深很深的黑暗中泛起,仿佛距离很远很远,远到看不到,远到不相信,好像是从地底冒出来,有说不出的诡秘,不会是土匪窝吧。车灯前忽然出现了一头牛,转眼就消失了,近了,是真的近了,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我们到了找谁呢?”“乡政府呗。”有政府真是好啊。剩下的只是等待,耐心的,等待小车经过无数的回旋,慢慢地挪到乡政府的大门前,停下来。
大门倒是开的,高高的门槛里面一团黑暗,那点儿灯光不知在哪闪烁。方芳和李伟下去找亲人了,我们在车上等。过了一小会,黑暗里刷拉拉冒出许多人头来,热情地帮我们拿行李,天,一瞬间我以为遇上抢劫呢,好在反应过来了。上楼,脚下咚咚,感觉全是木板,进房,一室明亮,还有一团温暖的火,一张张笑脸,终于到家了。我们的到来于他们像是一个节日,十来个人围炉而坐,阿博把他的威士忌彻底贡献出来,秦大哥拿出自酿的青稞酒,开始击桌而歌,藏族歌,汉语歌,台语歌,通俗的,古老的,所有的人一边喝酒一边歌唱,一边鼓掌,初初相识便象在过狂欢节。他们的歌声也无比好听,嘹亮悠扬,只是清唱也把歌声里的味道淋漓尽致展现。
回程的路上再一次翻越两座高山,重温那天晚上冒险走的路,我们真是胆大。爬到高处,最后回望山岩,这个地方是我终身不会再来了,一时碰巧的因缘际会和莽撞无知的大胆,使我们可以浮光掠影一瞥,我们就象打了一场胜仗,雄纠纠地在石碑前留影,那辆破破的柳州五菱可以披红挂彩了,我们战胜的是自己的恐惧。
白玉寺:追寻后的失望
去看白玉寺,藏区的寺庙往往占一个山头,房屋鳞次栉比,一般也是红白两色,除了经堂,弟子们的日常起居之处也围绕经堂而建,年深月久,寺庙也渐渐规模宏大起来。白玉寺的主殿在半山腰,还有一个佛学院在最高处,二者均有金顶,闪闪生辉,赚人眼球。还有些地方工地一样,大兴土木,脚手架高高竖着,非常不协调。有一个新殿下午开光,里面堆满了琥珀、玛瑙、红蓝宝石,财宝耀人眼啊。有藏民对我说,这个新殿是信徒们捐了几百万新修的,下面的白塔也是。想起踏进寺庙的大门时,有个喇嘛问我是否天津来的,得到否定回答后,掏出手机不知与哪里联系起来,唉,偏离了寺庙的清净本意,香火太旺,俗气太盛。或者也是经营之道吧。只是每当遥望满山的僧侣住处,都情不自禁想起安静的雪中措普寺来,雪中的寺庙、雪中的盘羊、雪中静静的树林、雪中轻微爆裂的火花。
再顺着河边走回,忽然感觉到不远千里而来,为的就是白玉寺,可匆匆离别并没有惋惜之情,那个冷酷仙境早就不存在了,或者从来就只存在于自己的想象中。如今的社会,哪里会有仙境一般的地方呢?到处都只看见香火鼎盛。或者也是盛名之下吧,不如我们从来也没有想象过的惊喜展现在面前,象措普寺冰冷的雪、白玉安静清冷的夜晚、路上蓦然惊艳的姊妹湖。其实就在宾馆门前,河水流过,微风拂过,又无车马喧嚣,只是安静地靠在石栏杆上,什么都不想,自在地看着天空中云卷云舒,有着奔波劳苦之后的舒缓与满足,也是幸福的生活呀。我们总是幻想幸福在遥远的地方,要自己不眠不休苦苦追寻,其实,身边的一点一滴,只要全心投入,用心品味,也有惊喜意外、甜蜜感动,也是满心欢喜呢。
上路离开,对这个安静的小城恋恋不舍,不是不明白很多道理,只是一定要等到一个契机,一个人、一句话、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地方、一阵风来、一片叶落,才能真正理会其中深意。旅行中真正吸引你的,往往不是预先的目的地,而是在过程中、细节中所品尝到的喜怒哀乐、醍醐灌顶,以及那些意外波折和惊喜乍现,才真正可以留在记忆中翻来覆去告慰老怀。(白玉是我后来总会想念的地方,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奇怪的是,最深的印象,是倚在河边树下石栏杆上等待的场景,看着河水奔流而去,微微的风吹动枝条,脑中澄澈空明,心中宁静无比,或许直到那时那刻,我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想要的人。)
心灵美的信徒
在往新路海的途中沿路都有叩等身长头的人,有一伙六个女子,都剪了短短的头发,其中三个是叩头的,手上套着类似木屐的东西,肘弯、袍子下摆都缝了一块皮,另外三个是协助她们的,推了一辆小车,吃喝扎营的家什都在上面了。她们是从阿坝出发的,要一直这样叩到布达拉宫去,已经走了三个月了,预计一年可以走到。问其中一人为什么这样一步一叩?她说因为妹妹生了重病,这样叩过去,她就会痊愈的。喜悦布满了那张餐风饮露的脸,甚至额头的土印也焕发着迷人的光彩。不知是谁说过:叩长头的人,手和脸是脏的,可他们的心却无比干净。阿博为之感动,给了她们200元,施与受都大方坦然,无比美好。还有一些单人独行,默默地叩头、趴下、起身,再叩头、趴下,我们没有再停车相问,只是稍稍减速,以免惊扰,衷心祝福他们能顺利到达遥远的圣地,所有的愿望和期冀都能成真。 [1] [2] [3] [4] [5] [6] [7]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