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年前,我在成都玉林的小酒馆里与朋友喝酒,我突然对一个刚从法国来成都的女孩说:“我觉得巴黎很像成都”,周围顿时笑翻了一片,我想他们可能觉得我口气之大令人绝倒,但那法国女孩却并不这样认为,她认真地回答我说是的,成都很像巴黎,尤其是玉林。
我和法国女孩说到的是一个城市的气质,生活形态,幸福指标,个人自由度。这一点与一个城市的大小,穷富,在历史地位上的轻重,咖啡的火候和香水的纯正度无关。左岸都是相似的,右岸却各有各的不同。
1994年玉林还是几条街外望得到绿色的田野,没有人想得到它很快会成为一个繁荣,新兴,开放和享乐的街区,并由此辐射到整个城南。1996年我搬到玉林西路时,也没想到这里将会是成都最早的酒吧一条街,很快尾随而至的五六位画家朋友也主要是看中了这儿的几幢水泥现浇的大空间房子可用作画室,很快这里就形成了一个艺术圈,同时也形成了心醉神迷,放纵轻盈的左岸生活。从只有三个酒吧发展到十几家个性不一的酒吧一条街,这条街从入夜后黑灯瞎火变为霓虹闪亮,鬓影摇动,活色生香。许多美院毕业生以此为据点,设计些千奇百怪的服装,首饰,灯具,或手工艺品。阳光灿烂的下午,各个酒吧都拉起窗帘,没有人在酒吧里写作,但美女在玻璃窗前埋头读书的造型却也是玉林独有的。
当夜幕低垂,玉林西路就燃起了它高烧的颜色,威士忌和哥伦比亚咖啡香飘洋过海进驻玉林,艺术家和美女们都昼伏夜出,留着长发和寸头的艺术家或一些艺术混混在各个酒吧进进出出,美女和外表看来也是美女的小姐也进进出出,他们互相需要互相勾引,互相哄抬自已和酒水的市价。每到周末,总有些摇滚新手和追星族咬着啤酒瓶蹲在小酒馆门口。一天深夜,看见两个从重庆移民到成都玉林西路的画家与几位时髦拔尖的女孩坐在成都特产“火巴耳朵”车上从白夜呼啸而过,发出被幸福灼伤的尖叫声,恍惚中好像十九世纪的浪荡子肥马轻裘穿过巴黎拉丁区的阴暗小道,波德来尔的恶之花散发着颓废的香味,像万花筒式的给我们旋出了一个玉林的海市蜃楼,这是因为,我们需要更多的:卡普其诺,酒精,上升的烟,混合着勾引推拒和自由的性爱,而不是更少的。
2000年年初,我和几个朋友在巴黎圣日耳曼大街(最具左岸精神的一条街)上闲逛,当我在一家咖啡馆坐下歇脚时,我并不知道它就是著名的“花神”咖啡馆,我不敢相信它就是如此普通,不起眼,侍者冷淡,价钱昂贵,甚至在里面找不到波伏瓦和她同时期的名人的哪怕一张照片,但却人头攒动生意奇好。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左岸气质(与玉林相象):生活就是生活,生意就是生意,与潮流时尚学术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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