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在成都的大街上,一位母亲抱着熟睡的大约3岁的小男孩沿街乞讨。那张稚嫩、红润尚不谙世事的小脸,顿时拉住、揪紧了我的心。这样的情景总是令我手足无措。我甚至分辨不清这种表情后面是否隐藏着真实、欺骗或诉求。
在城市的不经意处,我常常沦陷于各种表情。在表情面前聆听,人生曲线的种种轨迹便赫然眼前。我常常为那些挣扎着的表情而驻足!
从农村到城市,一晃眼已二十年。从一座城市走向另一座城市,一种表情被综合成另一种表情,一种声音被涂抹上城市的色彩。人的足迹和激情就像城市棋盘上的一粒棋子,在某一城市某一局中被吃掉,在另一城市另一局中又获得新生重新组合----人的情感变得漠然而坚强。
多年前在乡下,我曾在夜色中聆听过一段悠扬的箫声,那是干涩童年里一曲圆润的乡音。直到今天,它依然无可救药地打动着我,常常在夜阑深深的凌晨,我都能情不自禁地听到它天籁般沾满泥土芳香的问候。
在异乡的日子里,我饥渴地回味着这样的乡音,猜想着声音后面那张夹杂着稻香的表情!
城市的本质是孤独的。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传统的关于时光的概念在城市里不被重视,人们无法在没有庄稼的地方分清季节;在城市里没有倾诉与倾听,倾诉与倾听都不能面对一张纸或一张如同纸的脸;城市里也没有思念,因为所有的思念都被八位数的电话号码解决了。为什么不断刷新的文明给城市确立的种种规范,又使人性和自由在规范中渐次远离初衷?
十二年前,当我第一次穿越成都去乐山求学时,这座巨大得让人恐慌悸动的城市,便深深地根植到我的脑海。之后,我也曾多次在这座城市流连、飘荡和驻足,但每次都是在慌乱中逃走。这座城市没有我的爱,没有我的家,没有我的事业,整座城市所表达出来的意象,都被简单地综合成五个字:没有归宿感。十二年后的某个下午,当我将心灵和梦想搬迁、交付给这座城市的时候,才惊悟城市就是一个大苹果,当初想狠狠地咬它一下却不知道何处下口,而如今,城市的喧嚣繁华的表情已然成了一种心境。
前些日子送父母离开成都,蓦然发现父亲原来胖胖的身子骨早已虚弱不堪,扭曲变形,这与我记忆中那个在成昆线上挥汗如雨的厚实、挺拔的男子已然判若两人。母亲也被生活折磨得风烛残年,瘦得不成人样了。他们伴随着清苦,迎合着时光徘徊出的沧桑容颜、步伐,与这座城市的表情显得多么不和谐!而我,至今却还常常让他们担心,我工作干得不好,或者哪方面恶习出现,他们都会急得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每一句问候都含着深爱,裹着心疼。那是可以真实触摸到的来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表情和问候! (完)(张宏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