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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船

    美女是眼下都市的宠儿，是吸引都市人眼球的最有色彩的尤物。都市人如此抬举美女，又造成美女心里强烈的反差。因为人生苦短，美女的花期不长，一旦花残柳败，心里就要失落，忧愤。成都人就有这样的龙门阵：一小伙子骑车上街，远远看见一个巴适的美女，眼珠就不转了，盯鼓眼看到。还情不自禁腾出一只手理起了自己的小拿波，仿佛美女也在秋波盈盈地盯倒他看。正当小伙子很进入情绪的时候，只听身旁有人质问：你咋个骑的车？从梦中醒来，小伙子发现自己的车挂了一中年妇人的菜篮子。他停下车，两脚点地，连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中年妇人一听“没看到”，不由怒火中烧，“你是看不到啊。要是早二十多年，你担怕多远就把我看到了。”昨日黄花的怨言，反映了现代都市人的心态。这个龙门阵很令人娱乐。

    现代都市娱乐的意识，精神和态度与传统的娱乐有了很大的变化。现代都市娱乐是轻松、潇洒、闲适的身心愉悦，是没有伪装，没有心理负担的快乐放松。但成都的娱乐却有传统和现代的联系，有令人回味的社会意味。成都的历史是内陆休闲都市的历史。历史上的成都人在饱食终日的悠哉游哉中，变得慵懒、闲散，意识和精神反而变得活跃而机敏，创造了自己口无遮拦的调侃语言娱乐环境。成都始终繁荣的茶楼就是这种语言娱乐的肥沃土壤和辉煌标志。现代娱乐虽然以金钱为基础，但调侃的语言娱乐可以花费低廉甚至不花一分钱。

    一位朋友摆起读书时调皮捣蛋，挨老师骂，笑得喘不过气，没有丝毫对老师的怨言，反而说他的老师会骂人。说出老师的骂，我们都感到很娱乐：“你妈以为你要成条龙，你只会成你妈的胡豆（儿）虫；你妈以为你要成个宝，你只会成你妈的赖格宝。”这位仁兄现在其实混得不错，他认为当年老师的骂，使他在娱乐中醒悟。

    有娱乐的精神有娱乐的心态，生活就会轻松快乐。成都人还有个龙门阵，：一个青年感觉身体不适，去看医生，医生问，你抽烟吗，喝酒吗？中年人连忙回答，不，不，不。那你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他又连说，没有，没有。医生说，那你活着有啥意思！这个龙门阵也很娱乐，使人脸上的笑还没表现出来，肚脐眼儿已充满了愉悦的波澜。它反映出成都人的生活心态和娱乐心态。可见，“幽默”是都市调侃语言娱乐不可缺少的重要因素。

    坐朋友的车出外，在城市的繁华大道行驶，常会遇到苗条女郎不顾安全、无视交通规则招摇过街。她们目不斜视，还故作姿态，仿佛在Ｔ形舞台上表演。我的朋友没有怜香惜玉的柔情，却忧心社会的秩序。车开到女郎面前，就要放慢车速，情不自禁地训诫。女郎或许根本没有听见，依然展示着她的风姿行进。朋友于是自娱自嘲，“人又长得丑，还在街中走。人又长得横，还不招呼人。”一车人大笑，说他自作多情，遭了冷遇，一路调侃，车内充满了娱乐的气氛。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钱钟书先生解字很高妙，说“快乐”就是乐事过得快。那么，现代都市“娱乐”就应是以娱获乐，要人摆脱痛苦和烦恼，不至于度日如年。成都人的调侃语言娱乐的确可以随时随地给人快乐，实是眼下都市耗费低而效果好的一种娱乐。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的一位同事告诉我，他的父母刚退休，便一同去旅游。到宾馆找住宿，宾馆服务台一定要老两口出示结婚证才能同住一房。老两口很尴尬，说“解放前的结婚证算不算数？”其实旧中国不一定有结婚证，即使有，也没人留到用。前几天，听成都人的一个龙门阵，刚好与同事父母的遭遇相反。也说一对夫妇去旅游，到宾馆同住当然已不成问题。两夫妇入住不久，就有电话打进房间。丈夫拿起电话，就听一女子问，先生要不要服务？丈夫知道是骚扰电话，连说不要，而且放了电话。妻子刚进洗手间，电话又响，丈夫拿起电话就说，我们是两口子一起住的。对方说，“先生太委屈自己，到处都是快餐店，何必带包方便面。”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以后房间再有电话打来，丈夫立刻先发制人，“先生就爱家里饭，何必要进快餐店。”这调侃有些过于俚俗，但联系同仁父母早年的遭遇，反映出社会的进步实实在在，但新问题不可避免地要出现。

    成都人的调侃语言娱乐与北京“侃爷”充满京味的神侃，有异曲同工之妙。有心人不妨把这些调侃语言都收集整理出来，给我们的生活增添更多的快乐。它一定是一本不错的成都地方社会民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