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豆腐是中国人发展的,几千来,源远流长,仅仅在一块小小的、白白的、软软的豆腐上就能做出数千道文章,无论煮的、蒸的、炸的、烩的、炖的,每个地域,每个城镇,都能做出截然不同的风味。
但是,只有在云贵一带,你才能吃到豆腐的另一种吃法,这就是烧豆腐。而云南和贵州的烧豆腐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做法。云南建水的烧豆腐就是“云派”烧豆腐的典范。每当夜幕降临,就到了烧豆腐上市的盛时,繁华的建水老街便人声鼎沸,十分热闹。沿着街边巷尾,一个接一个的豆腐摊摆开了,每个豆腐摊的周围都密密地围了一圈吃烧豆腐的食客。可见,真正的美味佳肴是在小吃摊上。卖烧豆腐的摊主在老街屋檐下撑起一块塑料布作顶棚,下面用铁锅装上大半锅粟炭。这炭火还挺讲究,将熄未熄,不能见明火,就用这温和的热量慢慢烤着铁锅上那铁架上面小巧的豆腐块。这豆腐块是半寸厚一寸见方。捂得半臭的嫩豆腐,在炭火上慢慢烘着,表面逐渐起了一层金黄。摊主熟练地在上面刷着菜油,小心地翻着个儿,不停地扇着扇子,喷香的热气弥漫开来,吸引着过往行人。当人们聚扰在摊前,摊主便笑脸相迎,递给每人一个小凳,一双筷子。蘸豆腐的佐料分干湿两种:在小碟子装上味精、盐、花椒面、辣椒粉、香菜,加上水,就是蘸水了。金黄色外壳的豆腐还没到最佳火候,再耐心地等上一会儿,豆腐便慢慢地膨胀起来,像个圆滚滚的乒乓球,用筷尖一戳,“噗”地一声,一股香热的气便喷了出来。蘸一下佐料,放到嘴里又烫又鲜又麻又辣,皮香韧,里嫩滑,迫不及待地嚼上几口咽下,眼睛又盯着架子上那些金灿灿的正在膨胀的豆腐了。
食客们有的是三五成群地相约在豆腐摊吃豆腐,有的是路过豆腐摊被朋友叫住,便坐了下来,要一杯白酒,就着豆腐,一个摊上,不管是不是朋友,大伙都天南地北地侃在一块儿,从中央领导人出访,到本单位领导新马泰一游;从股市大跌,到加工资,大事小事奇闻轶事,各种消息,就在人们之间交流开来,总是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和吃不够的豆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夜深了,食客们总算要恋恋不舍地离开豆腐摊,自己吃了多少豆腐,心里是没数的,只有摊主心知肚明。然而那么多人吃豆腐,摊主又要招呼客人,又要烧豆腐,又要调佐料,却决不会把客人们吃的豆腐搞错,这是一绝。并不是做摊主的有什么特异功能,而是他们用了最原始的计数方法:推主面前放着颜色不同、大小各异、高高矮矮的罐头瓶盖,张三黄色、李四蓝色、王五是大的、赵六是小的,每一个食客来了就放上一个盖子。摊主手边有一碗干苞谷粒,结账时,一数盖子里的苞谷粒就知道该付多少钱了。听说一个瘦小的汉子不知不觉中竟吃了一百八十块豆腐,不过不要紧,一块豆腐一角钱,一百八十块豆腐不过十八元钱而已,所以豆腐摊一般不会出现几个朋友抢着付账的情况。平和安详的日子就像摊主那碗磨得光滑发亮的干苞谷料,“嗵”、“嗵”一粒粒地落入每人不同的盖子里,就一天天过了。 |